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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世界 · 看见《熵:一种新的世界观》 · 第05集

熵:一种新的历史框架

解读 靳慧 · 原著 杰里米·里夫金 · 2026 年 10 月修订版

历史的分界线实际上就是熵的分界线。每一个历史时期都有其对应的能源环境。人类在早期的狩猎采集型社会,依靠工具的发明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工具使得狩猎和采集的效率得到提升,这加快了对猎物和植物的消耗。由于猎物和植物的减少,狩猎与采集变得越来越困难。为了生存人类只有被迫采取种植的方式来获取食物。农业种植相对于狩猎采集来说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参与劳动,而且风险更大,农民有可能会因为自然气候的原因而导致颗粒无收。这个其实很好理解,比如你想吃鱼,河里随随便便就可以捕获很多鱼,那么谁还会想去养鱼呢?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正是因为容易获取的资源变得匮乏,人们才只能被迫采用更为困难的生活方式。这样来看,导致历史时期变换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之前的能源环境的熵值已经到达极限,人们不得不以其他的能源作为生存的基础。

熵增定律还告诉我们,环境中总的熵是不断增加的,也就是说每经历一次历史时期的变化,世界上的有效能量储备就会下降到一个更低的水平,使整个世界的混乱程度增加。

由于世界上总的有效能量在逐渐减少,在越来越贫瘠的环境里求生存,所需要付出的力气就会越来越越大。所以在历史的每个阶段,人类都只能发明更为复杂的技术来从更贫瘠的生态环境中提取能量来维持生存。

新技术的发展的确加快了能量流通的过程,但是随着能量流通速度加快,实际上只是加快了能量消耗的过程,使熵的分界线更快的到来。

那么什么是熵的分界线呢?我们以欧洲中世纪的农业时代过渡到工业时代的时期为例。

在欧洲中世纪时期,社会的能源主要来源于木材,木材对于生活的重要程度相当于我们现在对于矿产资源和石化能源的依赖程度一样。木材在当时几乎处处都要使用。大到房屋、城市管道,小到各种生活用品几乎全是木质的,木匠的工具除了刀刃之外全都是用木材制成。农业用具、纺织机、榨油机和酿酒机也是木质的。船是木制的,主要的工业机械也都是木制的。为了制造这些生产、生活用具,人们大面积砍伐森林,使森林的面积不断缩小。

同时,在中世纪有三种重要的农业技术被发明,一个是重型的十字型的耕犁,一个是将农作物从两熟循环制改为三熟循环制,还有一个是用马匹替代耕牛进行农业耕种,马匹的工作速度是耕牛的两倍。在这三种新的农业技术的带动下,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农产品,使得人口开始快速扩张。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又反过来迫使人们只能将更多的森林变为农田。

但真正导致木材被快速消耗的是商业活动,新兴的玻璃行业和肥皂工业都需要大量的草木灰,而对木材需求最大的则是制铁工业和造船业。

到了十三世纪以木材为主的能源体系开始出现危机。英国的纽卡斯尔城的木材被消耗一空,有人被活活冻死,于是在亨利二世的恩准下百姓才改用煤炭作为能源。煤炭在当时是受到鄙视的劣等能源,因为煤很脏,还会带来大量的污染。在有足够的木材充当燃料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愿意使用煤作为燃料的。而且相比木材而言,煤更难开采,把煤炭转换成有用的能量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人们总是最先消耗最容易得到的能源,在容易得到的能源消耗殆尽以后,才会使用采集更为困难的其他替代能源,我们现在所用的石化燃料在开采和加工上比煤炭更困难,开采过程中所消耗的能量也更多。

这种原来的能源环境被消耗到不能承载人类继续生存,人类只能被迫选择新的能源环境的这个时间点,就是熵的分界线,也是历史的分界线。

在经济的发展过程中,可用的资源越来越少,人类就必须发明越来越复杂的技术来从自然中获取能源,经济的发展过程实际就是更彻底的利用自然环境的过程。

公元前一世纪,希腊人希洛就已经发明了蒸汽机,但在当时用奴隶作为劳动力很便宜,根本没有必要使用这种笨重而复杂的工具。

直到十七世纪蒸汽机才重新被发明出来,原因是为了解决煤矿挖掘过程中产生的地下水的排水问题。当排水问题被解决以后,又出现了煤矿的运输问题,由于耕地奇缺,不能产生足够的食物来同时养活人和运输煤炭的马匹。煤炭的运输能源只能从开采出的煤矿中获得,这才被迫发明了以煤炭为动力的蒸汽机车与火车来解决煤矿的运输问题。

事实上技术只是将地球本身蕴藏的能量进行转化的方法。技术不仅不能创造能源,反而要消耗能源。技术使得能量的流通速度加快,这意味着有用能量的消耗速度加快,整个世界的混乱程度因此而增加。现代工业社会巨大的能量流通给世界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那为什么我们还是非常喜欢新的技术呢?原因是新技术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但是带来的巨大危害却往往不会立刻体现,所以我们很容易误以为新技术为人们带来了福利。事实上原子能为我们带来了核辐射和癌症,汽车为我们带来了一氧化碳中毒和污染。《技术社会》的作者埃卢尔说:历史表明,在每项技术的运用中,一开始就蕴藏着不可预料的副作用,这些副作用带来了比没有这项技术的情况下更为严重的灾难。

旧技术的副作用的确可以用新技术来克服,但新技术又会进一步造成更大的混乱,只能用更新的技术来克服,这就是新技术不断产生的原因。

技术用得越多,对有效能量的消耗就越快,耗散和混乱也就越大。

而且技术对环境的消耗具备指数增长的能力,指数增长有多厉害我们举个例子。如果你第一天可以领取1元钱,之后每一天可以领取前一天的两倍,那么第二天可以领2元钱,第三天可以领4元钱,到月底的第三十一天,这一天你可以领取超过10亿元。技术变革对地球资源的消耗也是以指数增长的,这是一张通往毁灭的单程车票。

不仅如此,技术的发展还呈现出报酬递减规律,在新的能源环境初期,各种各样的技术使得能量获取的单位价格变得越来越便宜,便宜的能源会促进能量的流通速度加快,使得环境变得的越来越混乱,为了解决这些混乱,就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能量用在治理这些问题上。最后,当一个能源环境崩溃之时,这些相应的技术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这使我想起了我们在历史长河中遗失的那些技术,那些技术之所以会失传,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与之相匹配的能源环境已经不复存在了。

除了技术以外,我们的经济结构和政治机构也是能量的转化器。它们的职能是促进社会的能量流通。经济结构与政治机构的变化过程与技术的发展过程一样,

这个过程通常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采用新能源的初始阶段,这个阶段的经济和政治机构通常非常开放,这有利于创造新的能源转化方式。在第一个阶段大多数能源被用来创造适应新的能源环境的基础设施。在第二个阶段,由于基础设施基本建设完毕,越来越多的能量开始直接流入社会系统,能量流通导致的混乱也开始显现。这样的混乱一般有三种类型,一是各种新产品和服务的副作用造成的混乱;二是在能量的交换过程中,个人和团体之间的较量产生的混乱;三是能源废料排除过程中对环境污染所造成的混乱。随着混乱程度的增加,社会机构被迫扩大规模以更为细致的管理方式来维持社会的秩序,这使得更多的能量耗费到降低混乱的工作中来,面对不断升级的混乱程度,最终只能产生更大、权力更加集中的机构去重新改变混乱局面。

最后社会进入到第三个阶段。在这个阶段,社会能够提供的能量已经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政治机构与经济机构,面对外来的入侵以及内部的暴乱和革命最终被推翻,然后进入下一个循环。

要打破这种循环除非人类从殖民阶段进入极点阶段,把能量流通降到最低水平。只有这样才能减慢社会机构的复杂化和集权化的进程,也只有这样才能减慢熵增的进程,缓和混乱的局面。

最后我们要谈论一下能源环境以及世界观的变化过程。

在工业时代以前,人类所使用的都是再生能源,围绕着再生能源的转化问题而组织起来的社会认为世界是一个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死亡最后再生的循环。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元十七、十八世纪,那时人类第一次找到了地球积累了30亿年的太阳能储备。有了地球储存的非再生能源这笔巨款,人们不必每天再等着阳光普照大地来创造能量和生命。有了非再生能源我们可以随意的把太阳打开或者关掉,只要我们高兴,就可以把白天的时间延长一倍,因为我们与之打交道的是储存起来的太阳。人们深信自己可以控制自然成为自然的主人。但是随着资源逐渐消耗,我们现在的能源基础已经不堪重负,我们即将从非再生能量的基础重新回到再生能量之源。